Tuesday, October 5, 2021

第四章 深衣、生命之樹 Shenyi, Tree of life

禮服的靈魂 The soul of formal wear

第四章
深衣、生命之樹 Shenyi, Tree of life

左圖:《伏羲女媧圖》出於吐魯番,阿斯塔那哈拉和卓古墓群,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博物館
右圖西漢曲裾袍 http://blog.sina.com.cn/zgzhuangshu

《禮記》第三十九篇《深衣》: 「古者深衣,蓋有制度,以應規、矩、繩、權、衡。」

深衣自先秦已有記載的禮服,據明代馮複京《六家詩名物疏》記錄,深衣可追索至上古虞舜、夏商時期,所涵蓋的禮法影響到今天的男裝長衫。戰國時期儒家禮記的《深衣》篇,更是歷代儒家學者鑽研的經典,視為禮制的根本,為演繹理想的深衣著書立說。如東漢鄭玄《禮記目錄》、鄭康成《正義深衣》,唐代孔穎達《禮記.深衣》,宋代大學者司馬光的《溫公深衣》和理學大家朱熹研究的《朱子深衣》,明代黃宗羲的《黃梨洲深衣》,清代學者江永的《深衣考誤》和任大椿的《深衣釋例》中各有見解,眾說糾紛


清代學者江永的《深衣考誤》, 安徽省圖書館- https://www.ahlib.com/ah/hppx/untitled-8-1-10.htm

歷代的立說著重於推崇儒家教條,為融入當代禮儀教化,細節的處理,如布幅數目,袖口,襟裾、衣衽的長短等,都帶着儒家象徵意義和文化符號,而隨着朝代更替,形制上也作變更。這些立論,如應用「什麼」 的格式 (what) 和「怎樣」的形制 (how) ,都是着重於文化表層的變數 (variables) 。而深衣的深層美學,是遠古文明智慧不變數 (invariables) 的「因」(why) ,隱藏於千年文化的影子戲 (shadow show) 。以下分析嘗試以古典/傳統美學作「規、矩、繩、權、衡」的演譯,為歷史填上未拼的符號 (filling in the missing jigsaw puzzle)

《史記·夏本記》載大禹治水「左凖繩,右規距」- 即「規、矩」定圖象,墨繩定水平。公元前15世紀的甲骨文中,已有「規、矩」二字,當時稱為「規」,即現今的圓規。

左圖: Newton (1795-1805) by William Blake
右圖: The construction of pentagon by straight-edge and compass construction by ResearchGate.
https://www.researchgate.net/figure/The-construction-of-a-pentagon-can-be-performed-using-compass-and-a-straightedge-only_fig1_288668420

「規、矩」是東西方傳統/古典文明首要的規劃工具,在原始農耕社會的都城,先用「規、矩、繩」測量地理,後定中心為起點伸延至都城的周邊作圍牆。圍牆是為了防禦游牧民族,而中心作為文化體制的匯聚點,建設神殿、廟宇,聯繫眾神給予族群肯定的地位。遠古希臘文明的 straight-edge and compass construction" 圓規操作,投射直線和圓規的分割,為找出各種等邊幾何圖案結構。博學家 Eratosthenes 276 BC - 194 BC. 利用圓規的中心點跟太陽在不同城市投射的差別,計出地球的圓周。圓規的抽象連結幾何圖案和現實地理環境,為首要匠人的工具。

《周禮·考工記·匠人》記載:「匠人建國,平地以懸,置槷以懸,眡以景。爲規,識日出之景與日入之景。晝參諸日中之景,夜考之極星,以正朝夕。」

中國傳統跟西方古典一樣:「規」即「日晷」,用作研究天象,立法歷,代表原始農耕社會女性的權力。據周禮記載,匠人利用「規」在日間不同時間投射的影子作建築規劃,「矩」用作丈量,丈指拿着「矩」在丈量土地的男性權力。

左圖: Serpent god Ningishzida on the libation vase of Gudea, circa 2100 BCE, Wikipedia
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Ningishzida
右圖: Winged sun disc rising above the "Tree of Life",  Sakcagozu Basalt relief dates from about 750 BC.  Pinterest, uploaded by Harvey Kraft.
https://www.pinterest.com/pin/569916527848481046/

從東周戰國中後期至唐代所盛行的《伏羲女媧圖》,是兩河流域米索不達米亞文明 (Mesopotamian) 傳入的神話演譯。蘇美爾人 Sumerian 之農務、樹、蛇神 Ningishzida "lord of good tree"、和亞述人 Assyrian「生命之樹」"tree of life" ,後來給古希臘演釋為 "Caduceus" 的構圖。西方的蛇身代表樹根繞著神仗互相糾纏,象徵女神力量從下而上,神仗代表男權的脊柱接通上下,頂上的雙翼是"Assyrian" 亞述人鷹頭太陽神之心靈啟蒙。《伏羲女媧圖》是東方篇的「生命之樹」,演譯遠古文明《創世紀》 (Genisnes) 的共同概念 。《伏羲女媧圖》的女媧持「規」,煉石補天;伏羲持「矩」,畫八卦,通神明。以「規、矩」取代西方的神仗 "Rod of Asclepius",象徵「規、矩」能穿梭天人之界,和合兩極,創造萬物,《伏羲女媧圖》頂上的太陽和鳥跟 "Caduceus" 標誌一樣,到今天仍可在各大醫療機構找到。

左圖: Caduceus appears in a general medical context in the printer’s device used by the Swiss medical printer Johann Frobenius (1460 – 1527). Wikipedia
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Caduceus_as_a_symbol_of_medicine
右圖: Rod of Asclepius features in the flag of the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. Wikipedia.
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Rod_of_Asclepius


「矩」的曲用作繪畫回紋,建構螺旋紋之初型。

據《周髀算經》記載,商高引用巴比倫文明 (Babylonian) 的《勾股定理》"Pythagoras' theorem" 回答周公對計算天地之距離的疑問- 「故折矩,以為句廣三,股修四,徑隅五。」距離根據圓和方得來,而圓出於方,方出於矩,矩出於乘除計算。

「矩」,曲尺,畫方形的器具,以「矩」定圭表,測量農耕節氣、建立座向。「矩」的曲可用作繪畫回紋,建構螺旋紋之初型。《伏羲女媧圖》蛇舞中的伏羲,如深衣的衣襟般由左複向右的女媧,隨着「規」定出的中軸與「矩」的螺旋方向旋轉,呈現深衣曲裾袍的結構。


《伏羲女媧圖》右下角的北斗七星群,以「點、線」所構成的天象 (constellation),除了象徵帝王,也是定向和氣候變化之指標。「規」定中軸,「矩」定投射角度,「繩為線」之呈現「規、矩」的宇宙觀。《周禮·考工記·匠人》記載,都城的建造,由懸掛之繩定水平,把支柱跟地平線垂直90度,分亳不差。從天象、地理測量至深衣剪裁,「繩」用作墨斗彈線,以中縫的北斗星 (true north)為坐標,聚「點、線」成衣的規格。


權衡

桿秤上桿秤的計算單位是北斗七星+南斗六星+「福祿壽」三星,正好十六星,一斤為16兩。原圖: 搜狐https://www.sohu.com/a/257021820_652423

權衡:「權」指秤錘,「衡」指秤桿,測量重量的工具。歷代學者視「權衡」為象徵公平無私,用作比喻深衣下擺的平齊。但此比喻較像西方的天平 (scale)- 支點 (fulcrum) 正中,左右對稱。東方的桿秤利用枰錘的移動、固定的支點(anchor)、吊掛待秤之物時之間的微妙槓桿關係。所謂權衡輕重,以不動的支點(invariables) 對應在變 (variables)的錘左右移動,輕重的比例與桿的支點 (anchor) 距離作平衡。桿秤的計算單位是北斗七星+南斗六星+「福祿壽」三星,正好十六星,一斤為16兩,象徵權衡南北兩方。槓桿美學用在深衣上是比例、主次秩序,權衡左右之佈局,相仿但不相同。


不變定律 (invariables)


原圖: 明代《黃梨洲深衣》吳太常繪製,漢服剪裁圖大全-   http://www.aihanfu.com/wen/2223/

儒家思想套用於深衣的美學,是一層煙幕 (smoke screen) 遮蓋了遠古文明的智慧。「規、矩、繩、權、衡」 所象徵的「公正、無私、正直、公平、忠直」是儒家學者的個人情懷,為符合當代權貴的價值觀。美學着重事物的本質,衡量不變的定律,和常變的規則。「規、矩、繩、權、衡」用作深衣的美學,應綜合西方古典文化的影響和東西方傳統對人體的觀念,力學,和世界觀-

「規」所定之中軸(normal)跟地面水平(tangent)90度,以立身之點為中心,滙聚世界。
「矩」所定之方向 (vector)是沿着""的中軸,投射於世界的角度和影響力。
「繩」從一維的中心點和方向(vector)連結成線,把人的宇宙觀、概念建構成二維的幾何圖 (constellation). 以北斗星 (true north)坐標顯示圖的方向。
「權衡」的比例, 幾何圖案的佈局,如交嚮樂的 composition 和古典藝術的黃金比例。

這一切嚴謹美學,都可以在清袍找到。詳述在第二章《帝皇比例》-

https://limpressiondutemps.blogspot.com/2021/06/blog-post.html

清代后妃吉服,乾隆(1736-1795),《國采朝章:清代宮廷服飾》頁14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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